布魯塞爾的青口

我們這六名一起唸碩士的同學﹐轉瞬間已孕育了十四年的友情。從日以繼夜地應付考試論文到現在為了五斗米折腰在辦公室裡做牛又做馬﹔從瀟灑單身男女到現在下一代合共八名小孩子鬧在一團唯恐天下不亂……這十多年來的路程上一直相互扶持﹐活過哭過發生過數之不盡的插曲。數星期前﹐接到好消息﹐閨密 U 的夢想終於成真。幾經過關斬將﹐U 終被任命﹐成為楓葉國駐歐盟首都布魯塞爾的參贊﹐職務為期四年。我們這班識於微時的朋友當然雀躍不已。星期六﹐我們應邀到 CK 位於魁省的度假物業﹐除了特別為U 舉行慶祝賤別派對﹐也好讓舊同學乘機聚舊一番。

在社會謀事至今﹐我的所謂事業都只是見步行步﹐沒有什麼遠大夢想也沒有什麼崇高抱負﹐打一天和尚撞一天鐘。U 卻不同﹐她一直都夢想著成為外交官員踏上國際舞台﹐為國出力。久經苦幹﹐U終於如願以償。證明在現實生活裡﹐耕耘和收穫真的能成正比。平步青雲之際﹐卻不必沾身所謂辦公室政治﹐也不必敲鑼響鼓地自我吹擂。我們都為她高興﹐很多朋友更流露豔羨之情。

羨慕歸羨慕﹐要是相同的機會來到我的頭上﹐在人生這個關口﹐我會毫不猶豫地推拒。畢竟我和T的父母年紀漸邁﹐飄洋過海到外工作四年﹐時間實在太長。也許「游必有方」的傳統觀念還是在我們的心中紮了根﹐我們不想日後有什麼遺憾或追悔。是以各有前因﹐還是替別人興奮比較容易。

說起周末晚上的聚會﹐因為貪圖方便﹐我弄了一大盤干燒青口作為頭盤。不說不知﹐原來 U 一輩子都沒有嚐過青口。雖然 U 對於飲食不大抱有冒險精神﹐然而她堅持一試我的手藝﹐除了看在十多年的友情之上﹐也因一款布魯塞爾的地道美食赫然正是青口薯條 (moules frites) ﹐是以甘願一試。於是我和CK 即席教授嚥啖青口的程序。U 果然如脫胎換骨﹐瞬即克服了這種貝類海產赤裸的賣相﹐盡情地享受﹐彷彿一切注滿了新的開始。
 

四年後﹐我們已步入不惑之年。然而一些東西還是不會改變。

有其父必有其子

上世紀在大學寄宿時﹐曾在同學跟前翻過相冊﹐一名意大利裔的同學突然咦的一聲問﹕這是你嗎﹖我說﹕這是家父年輕時拍下的照片。同學說﹕你們長得很相似耶﹐彷彿孿生兄弟﹗從來(﹗)都不太自覺和父親長得很像。然而年紀愈大遺傳基因愈肆無忌憚地作祟﹐除了眸子外﹐不論自己的額勢面形﹐身形背影都和父親同出一源﹐縱然兵荒馬亂裡旁人都能一眼看出來﹐童叟無欺。還有一些家父的神態動靜﹐如踱步時偶爾地負手背後﹐或閒坐無事時右手不經意地輕握成拳﹐在唇上徐徐磨娑等小動作﹐都在我身上自然流露﹐好不弔詭。

性格方面﹐家父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謙謙君子﹐相形之下﹐我的八卦貧嘴小眉小眼﹐都是自己獨有的天份。父親是一個天資聰敏又好學不倦的人﹐他的幹勁魄力﹐小時候讓我又敬又怕﹐構成過一些壓力。幸而﹐現在我已十分接受自己骨子裡更改不了的惰性﹐對自己沒有以前荷求。子曰﹕君子之交淡如水。這句話套用在家父身上十分合適。他的性格比較內向﹐朋友屈指可數﹐也不常書信往來應酬聚會。然而他和朋友數十年來感情如一﹐相敬相重﹐和現下滿街滿道乍聚乍散的友誼大異其趣。

父親是結構工程師出身﹐然而在六七十年代耳聞目睹太多太多房屋建築的黑暗面 (還記得電視劇《家變》中提及的鹹水樓嗎﹖)﹐心忖君子不立「危牆」下﹐毅然遠離濁流﹐轉向電腦程式設計發展。因而自幼我在一個滿佈電腦的環境長大﹐畫畫塗鴉用的紙張﹐要不是泛著黃色滿佈小孔的輸入卡片﹐便是兩旁打有孔軌的草稿紙﹐反複循環使用﹐十分環保。還有卡式帶﹐各式各樣的磁碟﹐影像粗陋泛著綠字/橙字/灰字的屏幕﹐林林總總﹐數之不盡。父親每隔一年半載便更換電腦﹐對我們年輕一輩不無影響﹐讓我們毫不抗拒科技演進﹐沒有固步自封﹐最少抱有開明的態度。記得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父親特別地寫了一個問答遊戲程式來教導我們英語文法﹐包括了數十道填充選擇題。我和姊姊小孩心性﹐非要答到滿分為止﹐比看書死記有趣多了。

雖然自己沒有成為建築工程師或電腦程式員(姊姊卻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但父親一直在政府工作﹐這點卻影響了我的事業發展﹐至今不絕。在公共機構謀事不是為了所謂的鐵飯碗﹐最重要是職務賦予一絲使命感。也許﹐這是我和父親最相似的地方。

同題作品﹐請參閱 兩周一聚。

青蔥歲月

上星期度日如年﹐然而多麼忙碌的日子還是會紛紛飄落。從水底冒升上來﹐深呼吸一口氣﹐又到了寶貴的周末。近期除了忙著在暑期休會前把如山的檔案料理妥當外﹐還會見了半數以上的員工﹐談論他們過去一年的工作表現和為每一個人度身訂造是年的培訓計劃。去年團隊的整體表現比前年更為理想﹐可能是新加盟的員工帶來了新氣象﹐業務已上軌道﹐辦公室裡政通人和﹐所有人的精力都花到正途上﹐同心戳力自然效益顯注。只要順利度過六月第三個星期﹐巨浪般的工作量便會沒頂而去﹐那時很多同事都開始放假充電 (包括老闆在內)﹐真是急不及待啊。 

生活方面﹐友人J 快要飛往巴黎進修為期一年的商管碩士課程。星期六晚上朋友伺機聚會﹐既為了和J慶祝也是為他餞別。轉眼J 在楓葉國已生活了七年﹐來的時候剛剛升讀大學﹐現已在社會工作了好幾個年頭。J一直是我們圈子裡的小弟弟﹐年紀恰好比我小十歲﹐然而J思想成熟﹐生活閱歷很豐富﹐「網齡」比誰都高﹐和我們這些而立/不惑年間的「青年人」很合得來。今次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觀乎面書/微博/電郵等互聯工具何其繁多何其發達﹐縱分千里﹐感覺也是一起。年月過去﹐相信我們還會很親近。曾經想過送他一些什麼紀念品比較合適﹐終於在國會山莊的精品店買了一式四份的玻璃杯墊給他留念。玻璃上赫然刻有楓葉國的國徽。他在巴黎新居入伙時定必招呼朋友﹐這些杯墊既可派上用場又可佐談資﹐一舉兩得。

席間我們談及甲和乙。甲的外貌身形都很出眾﹐頗有吸引力﹐乙出身富裕環境然而一直把甲照顧得無微不至。甲對於乙的殷勤視作理所當然﹐稍有不如意便叱喝謾罵﹐絲毫不留情面﹐乙照單全收任勞全怨。一次﹐甲乙在家款待朋友﹐甲一如往常使了小性子出言批評﹐乙輕輕的還了一句嘴﹐甲盛怒下拂袖而去。乙連忙丟下牌局追到樓下賠不是﹐真是教科書裡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捱﹐旁人無權月旦干涉。後來乙為了甲付出很多﹐在這不贅。然而最後甲還是棄乙如蹩履。昨天開車的時候我不禁問T﹕我明白感情不可以勉強的道理。然而甲若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乙﹐只是為了乙的好處而在一起﹐是不是有點自私﹖T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甲和乙形影不離地生活最少也有五年了罷。人生青蔥歲月有限﹐這段黃金日子頗為重要。不管怎樣﹐甲把這些日子都給予了乙﹐也算是為乙付出過一些。現在乙回復自由身﹐也許未嘗不是解脫﹐以二人的條件實在不難再找到另一半。想想也是﹐甲乙的關係千絲萬縷﹐吹縐一池春水﹐過路人如我﹐八卦也無用。

愛和被愛

昨天應約M的40歲生日派對。說來慚愧﹐M的丈夫數星期前已發出電郵請柬﹐卻一直漠視沒有回覆。鑑於M的丈夫近日連發電郵禮言催請﹐將心比心﹐繼續不聞不問未免太過臭屁太過不近人情。星期五工作輾轉到了晚上九時﹐下班前終於不忘回郵示意﹐星期六下午風雨不改準時出席﹐一切怠慢猶豫都摒諸九霄雲外。

和M在六年前認識。當時大家在同一個聯邦部門工作﹐雖然工作單位不同﹐但因某些策劃統籌的事務﹐我們的軌跡一次又一次地重疊﹐漸漸相熟起來。那時我們團隊內大部份的員工年資尚淺﹐指導培訓也來不及﹐最後職務還是落到我和另一名主管身上一人分飾多角。適逢M在她的工作單位也不太如意﹐主要是她的上司母儀天下鉗制過緊﹐於是我伺機游說挖角﹐雙方一拍即合。

M身負MBA的學歷﹐以前又在電訊公司工作具備公共關係的經驗﹐加盟了我們團隊﹐的確出了不少力幫了不少忙。記得那年夏天我們在地庫的辦公室工作﹐室內濕度高達百份之九十﹐當時M正懷孕﹐面紅耳赤呼吸不適﹐我馬上放她回家休息﹐虛驚一場。

後來我自己也轉了會﹐跑到另一個部門工作﹐M也開始放她的產假。雖然我們身處不同的環境﹐然而多年來一直保持聯絡。我們每次相聚都以討論事業為主﹐譬如她後來轉會和考取升職試﹐我們相互切磋研究﹐交換心得。儘管她有時會談及相夫教子婆媳之間的家務事兒﹐然而我只可以專心聆聽﹐沒有什麼經驗之談能和她分享。是以我們的關係素來比較專業﹐沒想到會被應邀出席她的生日派對。

M的一家住在城西﹐我住城南﹐臨出發前T還細心地幫我畫下地圖﹐怕我開車開到天不吐去。甫到她家已知道找對了地方﹐她的後園被悉心佈置為一個熱帶度假天堂﹐椰樹織影婆娑﹐偌大一幅日落海灘的背景掛畫﹐斗大的帳篷將後園覆蓋﹐帳篷下的中央刻然安置了一個水吧﹐M的一名親友曾經進修調酒課程﹐服務一流地調製出一杯又一杯色彩艷麗的雞尾酒。我酒量不佳﹐又因一個人開車﹐是以沒有領教那位調酒師的功夫。

一如意料﹐後園裡我一個人都不認識﹐雖然我不是怎麼長袖善舞侃侃健談的派對蝴蝶﹐然而數個小時的人海漂浮﹐還是勉強可以應付。和M的小孩子見面是個意外驚喜。在共同工作時我和她的兒子G曾經認識﹐那時他被M帶到班上﹐我還把桌面上的 Lego 星球大戰小人物贈送給他作見面禮。昨天重遇﹐G已十歲﹐身高已達M的眼眉﹐也胖了一圈﹐唯一不變的是精靈的眸子依然閃鑠生光。和他說起﹐他早已記不起我是誰了。多年前G曾在幼兒學校給老師投訴行為反叛﹐令M甚為苦惱。後來M帶兒子到教育局的兒童心理學專家處接受測試﹐發現原來兒子智商及天份高於一般同齡學兒﹐要補送到特殊學校接受尖子教育。自此天下太平。接而M介紹她的女兒J 給我認識﹐對了﹐她就是當年M肚子裡懷著的小不點。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和J面對面。J長得和媽媽一般漂亮﹐親切友好﹐又不害公主病﹐甚討人喜歡。在小孩子前﹐驚識歲月如流﹐他們的壯茁成長成為了最觸目怦然的佐證。

和很多很多的陌生人交談﹐包括了M的兒時玩伴﹐芭蕾舞蹈班的同學﹐附近的鄰居﹐親友及舊同事等等。這些人都很友善﹐從大家沒事找事寒暄問暖﹐到話題兒一個又一個接踵雜遝而來﹐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其實比誰的想像還親密接近。雖然我沒有十六歲的女兒也沒有到溫哥華參與冬奧視訊技術的工作﹐然而彼此的生活體驗﹐為大家帶來了趣味和滿足。從下午差不多五點鐘到達﹐擾擾攘攘到了九點鐘才離開。感覺十分溫暖。

M十分感激丈夫是次的高調安排﹐畢竟十多年的夫妻﹐總有順流逆流﹐然而這一切一切事無大小的綢繆鋪張﹐都是丈夫為了讓妻子快樂﹐坦然渡過不惑之齡這個充滿轉變和未知的人生關口。單就這一點﹐雖然是局外人﹐我也頗為感動。愛和被愛﹐都值得好好珍惜。

*(照片攝於奧蘭度Epcot中心﹐ 2003年。)

Je me souviens. Toujours.

窗外

在楓葉國除非居住在高樓大廈或接近郊區﹐能讓人憑窗遠眺萬家燈火或湖光山色﹐一般住在民房的百姓﹐窗外的景色都離不開前庭後園或鄰區內的小馬路﹐沒有什麼特別醉人的風光。當然﹐某些住在市中心的朋友﹐窗戶會直接窺探到別人的住宅或辦公室﹐重簾只好終日下垂﹐縱然有一方小窗也等同虛設﹐窗外的世界仍被牢牢地摒諸窗外﹐壁壘依舊分明。

日出而作﹐白天絕大部份的時間都在辦公室度過﹐是以個人的工作環境若靠近一方落地玻璃﹐讓自然光線透進來﹐的確可振奮精神﹐有助提升工作效率。在社會謀事十多年﹐擁有過不同的工作空間﹐有窗的沒窗的﹐說到底只要有一具電腦和自己喜歡的音樂﹐便萬事俱備不假他求。然而這麼多年來辦公室窗外景色最特異的﹐要數八年前在聯邦衛生部工作。

那時候我們一大隊﹐從二樓被迫遷到地庫(﹗)﹐雖然我還是幸運地分配到一所只有豆腐腦般大小的「標準房間」﹐然而窗戶的位置﹐刻然稍稍匍伏在地平線上﹐若非室內有桌有椅﹐不禁有身陷囹圄的異樣感覺。冬天的時候﹐積雪及膝﹐窗外的風光乏善可陳。記得春天來了﹐草樹萌芽﹐四處重現生機﹐我被鳥聲吸引﹐轉身抬頭瞄向高處﹐清晰可見窗外聚集了數頭松鼠在草地上收集果子。雖然從下而上的角度只可以看到牠們芭蕾舞者般的步法和毛茸茸的尾巴﹐然而這個別緻的窗外景色﹐多年來仍然深印腦海﹐讓蒼白的辦公室歲月添上了令人難忘的春色。

*(照片攝於捷克的 Český Krumlov, 2002年。) 

悠然想起了彭羚的一首舊歌《窗外》﹕

風吹過　帶著暗香
車經過　帶來黃昏
街燈下　站一個人
同樣孤寂　同樣氣氛

風起了　撒下雨點　

花開了　向著藍天
窗邊上　坐一個人　

同樣孤獨　偏偏這天   

說話了

(獨白)
你記唔記得﹐你住過的每一間屋的每一隻窗?
你記唔記得﹐從唔同的窗望出去睇到唔同的風景?
你記唔記得﹐窗外面飄過入黎的每一種氣味?
你記唔記得﹐第一次企喺窗邊望出去睇住你喜歡的人返黎的心情?
你仲記唔記得?　 

你仲記唔記得?

同題作品﹐請參閱 兩周一聚。 

100張專輯 (10)

10 《壞女孩》 

梅艷芳

種類:粵語流行

年份: 1985

這張專輯面世的時候還在唸初中。卡帶是我在灣仔某街邊檔買的﹐也是我一輩子首次用自己的零用錢買自己喜歡的音樂。當時專輯頗具爭議﹐因為「意識大膽」﹐點題主打歌《壞女孩》曾被電台禁播。我決定購買這張專輯不是抱著「越禁越反」的叛逆心理﹐而是專輯歌曲的素質的確出色。還記得從攤檔老闆手裡接過卡帶的時候﹐肩背發熱難掩興奮雀躍的心情至今難忘。喜歡卡帶的紙外套﹐嵌著阿梅男裝儷人的身形剪影﹐突出了封面裡她一身華衣鑽飾﹐氣度非凡。愛煞了她叉腰撫額型格俱全的驕姿﹐眉宇間冷艷迫人。

很多人愛上這張專輯全因為一首不可多得的《夢伴》﹐林敏驄別具一格的歌詞﹐阿梅流露自我的台風﹐絕代風華至今歷歷在目。誠然對於《壞女孩》及《不了情》感覺一般﹐前者孟浪後者憂怨﹐卻又充份顯示了歌手成熟及多變的演繹手法﹐路線何其廣闊﹐草木成劍。

這張專輯同時改編了Madonna 兩首大熱作品﹕《Crazy for you》和《Into the grooves》成為了西歌味道濃烈的《抱你十個世紀》及《點都要愛》。這些歌曲流露了和西洋百變天后看齊的雄心壯志﹐也見證了八十年代香港流行樂壇百花齊放的春季。

除了瑪姐的好事成雙外﹐這張專輯同時收錄了三首改編自近藤真彥的作品﹐真是順水推舟的監製手法。稍前提過了改編自《夢絆》的《夢伴》﹐還有兩首輕快的作品《魅力的散發》和《顛多一千晚》來自《情熱 熱風 せれなーで》和《男が泣く女が泣く》。嶄露頭角的樂壇天之驕女﹐起舞吧起舞吧達旦﹐多麼無憂無慮。

阿梅早期憑著改編自《ありがとうあなた》的《赤的疑惑》獲得不少人青睞﹐山口百惠的作品當然不能或缺。雖然演繹出色交足功課﹐然而個人和忘情搖滾的《冰山大火》(原曲《ロックンロール·ウィドウ》)保持距離。至於《孤身走我路》(原曲《This Is My Trial (私の試練)》) ﹐在當時感覺有點刻意世故﹐現在重聽則不禁有一語成讖的感慨。

特別一提的是一首華星風格顯注的《喚回快樂的我》﹐由黎小田作曲﹐許冠文填詞﹐是電影《歡樂叮噹》的主題曲。記得當年初中考試結束和同學一起觀看這部由鍾楚紅許冠文領銜主演的喜劇。故事改編自1959年由夢露主演的《熱情如火 (Some like it hot)》﹐當然香港版本的詮釋更為胡鬧。這首四拍三的華爾滋﹐配上許冠文簡單率性的歌詞﹐我還是喜歡阿梅不經意地流露幸福小女人的一面。

雖然這張專輯的曲﹑詞﹑編曲等元素見證了歲月的流逝﹐然而歌者的魅力和才華﹐卻歷久彌芳。今天今天星閃閃﹐剩下我北風中漆黑中帶著淚﹐念當天當天跟她一起的每天……

★ previous (11-15)
★ next (09)

11. 《紫釵記》 - 仙鳳鳴劇團 / 12. 《A Night at the Opera》 - Queen / 13. 《鄺美雲》 - 鄺美雲 / 14. 《Viva la vida》 - Coldplay / 15. 《劉美君》 - 劉美君 / 16. 《江湖浪子》 - 麥潔文 / 17. 《Xanadu》 - Olivia Newton-John, Electric Light Orchestra / 18. 《陪著你走》 - 盧冠廷 / 19. 《大家樂》 - 溫拿&黃霑 / 20. 《真實》 - 張惠妹 / 21. 《Whitney Houston》 - Whitney Houston / 22. 《Travelogue 1 遊樂》 - 林一峰 / 23. 《Love Actually》 - Various Artists / 24. 《Long Vacation》 - Cagnet / 25. 《祝福》 - 葉蒨文 / 26. 《All for Love》 - Various Artists / 27. 《讓自己快樂》 - 杜德偉 / 28. 《The Fame》 - Lady Gaga / 29. 《徐小鳳全新歌集一》 - 徐小鳳 / 30. 《William Shakespeare's Romeo + Juliet》 - Various Artists / 31. 《Step One》 - Steps / 32. 《永遠》 - 辛曉琪 / 33. 《Songs from Ally McBeal》 - Vonda Shepard / 34. 《最愛》 - 林子祥 / 35. 《MTV Unplugged》 - Mariah Carey / 36. 《The Love Album ~ Asian Delux Edition》 - Westlife / 37. 《Les Misérables ~ 10th Anniversary Concert》 - Various Artists / 38. 《天空》 - 王靖雯 / 39. 《太陽》 - 陳綺貞 / 40. 《搭錯車》 - 蘇芮 /41. 《藏愛的女人 ~ Love of My Life》 - 齊豫 / 42. 《世界變得很美》 - 草蜢 / 43. 《Ray of Light》 - Madonna / 44. 《See for Cass》 - 彭羚 / 45. 《百強‘84》 - 陳百強 / 46. 《Rhythm Nation 1814》 - Janet Jackson / 47. 《葬心》 - 小蟲/黃鶯鶯 / 48. 《My Best Friend's Wedding》 - Various Artists / 49. 《故事的角色》 - 王傑 / 50. 《Life Thru A Lens》 - Robbie Williams / 51. 《The Adventures of Priscilla, Queen of the Desert》 - Various Artists / 52. 《無非想快樂》 - 藍奕邦 / 53. 《Le fabuleux destin d'Amélie Poulain》 - Yann Tiersen / 54. 《雪狼湖》 - 群星 / 55. 《Falling Into You》 - Céline Dion / 56. 《天天都相見》 - 葉德嫻 / 57. 《Secrets》 - Toni Braxton / 58. 《Oh! Gal》 - 蘇永康 / 59. 《Mezzanine》 - Massive Attack / 60. 《一千零一夜》 - 李克勤 / 61. 《反叛》 - 陳慧嫻 / 62. 《Talk On Corners》 - The Corrs / 63. 《是這樣的》 - 梅艷芳 / 64. 《Beautiful Thing》 - The Mamas & Papas/John Altman / 65. 《火熱動感》 - 華納群星 / 66. 《梁祝下世傳奇》 - 何韻詩 / 67. 《Midnight in the Garden of Good and Evil》 - Various Artists / 68. 《愛愛愛》 - 方大同 / 69. 《到此一遊》 - 楊千嬅 / 70. 《Fumbling towards Ecstacy》 - Sarah McLachlan / 71. 《Brokeback Mountain》 - Gustavo Santaolalla / 72. 《傳說》 - Raidas / 73. 《愛的根源》 - 譚詠麟 / 74. 《Savage Garden》 - Savage Garden / 75. 《寓言》 - 王菲 / 76. 《Soul of the Tango》 - YoYo Ma / 77. 《射鵰英雄傳》 - 羅文 甄妮 / 78. 《Listen to Eason》 - 陳奕迅 / 79. 《Jagged Little Pill》 - Alanis Morrisette / 80. 《寬容》 - 張信哲 / 81. 《林姍姍》 - 林姍姍 / 82. 《Notre Dame de Paris》 - Original Cast / 83. 《淡淡幽情》 - 鄧麗君 / 84. 《Silk Road》 - 喜多郎 / 85. 《少年遊》 - 優客李林 / 86. 《廣播道 Fans 殺人事件》 - 軟硬天師 / 87. 《為妳鍾情》 - 張國榮 / 88. 《Il Postino 》 - Luis Enriquez Bacalov / 89. 《戀一世的愛》 - 關淑怡 / 90. 《慢．慢愛》 - 余憲忠 / 91. 《Goddamned》 - Jay Brannan / 92. 《天空の城ラピュタ》 - 久石讓 / 93. 《消息》 - 張宇 / 94. 《愈夜愈美麗》 - 黃耀明 / 95. 《Bilingual》 - Pet Shop Boys / 96. 《關懷》 - 葉蒨文 / 97. 《Yentl》 - Barbra Streisand / 98. 《Listen Without Prejudice, Vol.1》 - George Michael / 99. 《讓我歡喜讓我憂》 - 周華健 / 100. 《Open Up》 - 林憶蓮

五月天

維多利亞日是五月的一個公眾假期。這個節日一天還沒到來一天還有下雪的可能。楓葉國暮春的天氣還是說變就變﹐早上起來氣溫八度﹐下午躍升至二十四度身上穿著三季衣服都不為過。

• 五月是忙得最不可開交的月份之一。六月中議會結束﹐很多部門為了暑休來臨前趕快在五月申請批核﹐彷彿堤壩崩潰洪峰沒頂暴至。團隊上下兵來將擋無不期待風雨後的平靜。除了每年如是見怪不怪的季末瘋狂外﹐這年輪到我們的部門面臨四年一度的財政審核。美其名審核﹐說到底還不是上上下下齊心合力勒緊褲頭﹐死慳死檢把經費約省出來﹐達到整個部門削減開支的目標﹖上星期大老闆聞風﹐別的陣營出了個頗為陰損的計劃﹐來一招慷他人之慨﹐將對我們的團隊大大不利。大老闆害怕動搖軍心﹐只跟我一個人商議謀策。於是二人從過往業績出發痛陳利害﹐一一反駁敵陣所謂「開源節流」的大計。好不容易周旋到上星期五﹐敵陣的奸計無法得逞。雖然我們的經費還是會縮減﹐然而卻逃過了改組的厄運。在這個動盪不安的環境下﹐我們只當破財擋災。出來工作不能稍存害人之心﹐然而卻也不能任人欺侮。留得青山在﹐騎驢看本子呢。
     
  
• 隔鄰的單位放盤出售﹐短短三年之間﹐叫價升幅最少達七萬加元。我們的單位面積較芳鄰的還要多上數百呎後園佔地也要比他們大一倍﹐倘若要出售的話升值百份之二十五以上﹐應不成問題。說不心動那是騙人的。只是我們還是蠻愜意現在的生活。賣了房子撈了一筆﹐又棲身在哪裡﹖再者一想到要搬家就頭痛得要死﹐我們還是樂於心安理得腳踏實地幹活。
  
  
• 下星期回多倫多﹐慶祝小外甥女的三歲生日。小不點已開始穿五歲女孩子的衣服﹐身子拔高快得像童話故事裡積克的魔法菀豆﹐淘氣胡鬧卻又教人不捨得不疼愛。

五月天就像遊樂場的旋轉木馬﹐起起伏伏兜兜轉轉﹐剛剛開始習慣風光倏忽便過去。

蒲公英

上世紀八十年代林燕妮小姐在報上有一專欄名為「小黃花青草地」﹐後來這些文章被編結成兩本散文集﹐主題趨向感性的歸入《小黃花》﹐較理性的則納進《青草地》。春天來了﹐倘若閣下的前庭後園出現了「小黃花青草地」﹐恭喜你﹐你的土地己被薰風吹來的蒲公英所佔領。

很多人疾蒲公英如仇﹐恨不得拔之而後快﹐如臨大敵﹐這種勢不兩立的決心有時讓我暗暗吃驚。這邊的園藝家居店有林林總總的滅英兵器﹐形於槍戟﹐槍頭插進地下﹐一踩腳踏﹐借勢把蒲公英連根拔起﹐在土地上留下一個小小圓洞﹐極目下千瘡百孔。黃昏下班的時候常常在途中遇上不少鄰居樂此不疲﹐動作明快﹐眼裡藏不下一朵小小的黃花。

我們的前庭後園有數不清的野草及蒲公英﹐我們沒有灑杜草農藥﹐也沒有刻意拔除﹐最多只是兩星期多剪草一次﹐聽來有點疏於園庭家務﹐彷彿有違《顏氏家訓》的教誨。只是我不介意這些蒲公英的黃花白傘﹐像哥爾夫球場那樣綠草如茵﹐沒有一根雜草沒有一朵野花﹐於我而言反而過於人工﹐違反天然。

蒲公英的英文名字dandelion 來自法語 dent de lion﹐意謂獅子的牙齒﹐因綠葉的齒狀邊緣因而得名。蒲公英有藥用功能﹐可以下菜﹐更可以用來釀酒﹐可說天賦異稟。小小的黃花具滿頑強的生命力﹐白羽般的種子隨風飄飛﹐只為一段塵世的歷煉。只要在春夏季節裡盛開過一次已算燦爛無悔。

有時候我看著這些蒲公英﹐不必拈花﹐也會微笑﹐懶管他人是否認同。

有其母必有其子

小時候家母一直是家訓規範的代表﹐神聖不可侵犯。身為港島區一所薄有名氣的小學教師﹐母親不怒自威﹐對於管教孩子從來不肆意謾罵或絮絮不休﹐性格從容不迫﹐說一不二﹐只消一個警告眼神﹐接著約法三章﹐頑皮小鬼如我早已不敢造次﹐唯恐冒犯天威。父親性格和善往往做「好」﹐母親持家有道只好做「歹」﹐幼年時有什麼需索要求一律經由母親定奪。母親若下了懿旨﹐央求父親也是枉然。母親的乾脆爽快和父母的團隊合作默契對我成長影響殊深。長大後母親改行民主開放路線﹐也是我始料所不及。

除了從小對母親的地位仰之彌高外﹐對她的才華也一直欣賞崇拜。母親自師範畢業後主要教授中文﹑算術及美術﹐端的功力深厚。母親寫得一手帥氣的毛筆字鋼筆字﹐這點已教字體惡劣的我汗顏不已。四年級左右﹐我還是方向未明﹐母親耐性地教我解讀背誦《唐詩三百首》﹐又鼓勵我閱讀《三國演義》﹐啟發了我對中文的興趣﹐燭光燃亮著直至今天。我欠缺母親的算數天份﹐也沒有她那麼敏銳的美學觸覺﹑不管蠟筆水彩掃描寫生她也揮灑自如。幸而這些才華都遺傳了給姊姊﹐總算沒有白白浪費。

雖說「有其母必有其子」﹐然而這輩子有一件事情﹐我是曾經努力過去改變的。母親是一名受人敬愛的老師﹐門生無數 (二十多年前剛剛移民到楓葉國﹐我們在超市購物﹐偶爾會遇上早已身為人母的學生熱情地趨前向母親問好﹐感謝她的栽培教導)。我的外公同樣是一名老師﹐曾在銅鑼灣某教會女子中學任教中文。也許自幼深受環境薰陶﹐六年級的時候一名算術/體育老師曾對我說﹐假以時日我一定會繼承外公母親的衣缽投身教師的行列。年小的我抱有反叛的心理﹐只覺天下職業何多﹐為什麼必定要勞心勞神地作育英才﹖於我來說﹐要是出來社會工作﹐必定要挑一項比較不勞而獲的行業方才尚算。是以一直都沒有想過進入師範學院﹐重拾母親足跡執起教鞭來。

然而運數使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當我唸碩士的那兩年﹐貪圖學校的獎學金和補貼﹐不惜為五斗米而折腰﹐成為了任勞任怨的助教。記得有一門宏觀經濟﹐一眾學生大吐苦水﹐投訴客席教授毫無教學經驗﹐在黑板授課時只懂面壁自語﹐說了便算﹐完全缺乏師生交流。當時我硬著頭皮只好在助教時間將當星期的課程從頭講解一遍﹐又在考試前夕和學生溫習作業﹐助教課上座無虛設。學期後一些有心的學生向我道謝﹐感激若沒有我勇字當頭﹐半數以上的學生恐怕要高唱滿江紅。當時除了微感欣慰外﹐不禁想起半生誨人不倦﹑桃李滿門的母親和她的滿足收穫。

最後﹐我和哈利波特有一個相同的地方。就是我們都遺傳了自己母親的眼睛。

祝願所有母親快快樂樂﹗

同題作品﹐請參閱 兩周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