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偶書2011 (8) - 有求必應

十月二日 星期日 27℃ 雨 一號風球(尼格)

雖說曾在香港居住了十六年﹐然而沒有去過的地方多著呢﹐黃大仙祠正是其一。無心插柳﹐適逢今天是黃大仙祠九十周年紀念開放日﹐雖然一號風球懸掛﹐然而遊人善信仍浩浩蕩蕩到來祈福祝願﹐天雨霏霏下仍無損香火鼎盛。

 

黃大仙原名黃初平﹐生於晉代﹐原為放羊牧童。十五歲蒙仙翁指引﹐在赤松山金華洞修煉﹐四十年後得道成仙﹐道號赤松子。據聞他兄長來到山上找他﹐驚見弟弟多年不見﹐外表卻沒有半點改變﹐並問起當年羊群的下落。黃大仙跟哥哥說羊群都在啊﹐然而兄長黃初起只看到草坪上星羅棋佈的白石﹐滿心納罕。黃大仙一聲叱喝﹐片片白石霎時應聲而起成為羊群。無線電視最喜歡放諸仙上桌﹐當然也不放過赤松子的事蹟。熒幕上鄭少秋飾演大仙黃初平﹐像楚留香像諸葛亮多於像牧童﹐較「叱石成羊」更匪夷所思。據傳黃大仙不時透過符乩顯靈﹐善信在廣東一帶特別活躍﹐祈福祝願求醫問方者眾﹐素來「有求必應」﹐靈驗非凡云云。

黃大仙祠由嗇色園管理﹐和其他華人宗教機構不同﹐址內道釋儒三教並存﹐既尊奉赤松黃大仙﹐也敬奉觀音和孔子﹐可說all you can workship﹐各適其式。主殿偏閣善信如潮﹐假山迴廊竹林荷花池清幽古樸﹐雨後池漣﹐新荷泛翠﹐甚有隔絕繁囂的意境。

我們旅遊的時候重陽在望﹐然而後園仍然佈滿了中秋節留下來的巨形燈飾﹐如嫦娥奔月﹑皇母壽宴、群蛙爭鳴等﹐色彩鮮艷﹐用料時尚﹐在秋雨下仍堅固如昨沒有呈現半點掃興的頹態。中午過後我們到了地鐵站附近的百好素食吃了一頓素菜﹐燒賣、齋腸、豆卜魚肉、灌湯餃、菜肉餃﹐聊具意思。下午回到灣仔﹐在天地圖書打了好一陣子書釘﹐買了一些在楓葉國輾轉反側求之不得的讀物﹐然後帶著T來到波士頓餐廳喝下午茶。以前曾經提及和波士頓餐廳的淵源﹐故地重遊竟然變改不大﹐鄰桌還有同胞吃著餐館有名的鐵板燒。我喝了一杯龍鳳檸樂﹐重嚐久違了的滋味。

晚上約好和姑姑及叔叔家人吃飯﹐地點是金鐘的夜上海。表哥的大女兒都跑到英國唸大學一年級了﹐其餘兩名孩子都唸初中和小學還是初次見面。姑姑早已入了加籍﹐加港兩邊走﹐五年前在姐姐婚禮上已見過T﹐雖然不是農曆新年我們還是收了「頗為重手」的紅包﹐至於無功受祿的我們如何處置利是錢﹐則另有後話。

回港偶書2011

1. 維港燈火 
2. 那夜﹐我們在聽依然
3. 遨遊南天佛國
4. 太平山下 
5. 灣仔晚照  
6. 傾城之戀
7. 今夜煙花燦爛  
8. 有求必應

托帕斯

托帕斯(Topaz)是我們友人J的虎斑貓兒(tabby cat)。數月不見貓兒彷彿又胖了一圈﹐顯然家中好吃好住無憂無慮之故。托帕斯有咬電線的亡命嗜好﹐T把iPhone插進電源不久﹐貓兒便已閃電的身法咬破了電線外緣的塑膠﹐幸兒大夥兒及時看見﹐只讓牠把電話拉到地上﹐不然觸電便麻煩了。

托帕斯很喜歡跑到我跟前和我對望﹐也是的像我這樣級別的帥哥牠很少遇見﹐想必起了結交親近之意﹐難怪難怪。

 「嗯我很懶啊﹗」
  

「懶到手都收起來。」

聖博德節

三月的蒙特利爾暖和得讓人不敢置信﹐十七日星期天碰巧是愛爾蘭人最重視的聖博德節(St. Patrick's Day)﹐魁省的愛裔移民眾多﹐世代繁衍﹐節日到來街上﹐一片翠綠琉璃海入目﹐熱鬧的氣氛近接春天提早的來臨﹐最理想不過。雖然蒙特利爾巡遊的規模和花旗國大蘋果市相比﹐如小巫見大巫﹐然而快樂的衡量不在乎花車是否特別華麗壯偉﹐存乎人心。
 

某遊客帽子上的玩具狗裝飾。

St. Catherine 街上的消防後樓梯。
 

 蒙市藝術中心的新街燈﹐如痴纏不清的眼睛。

舊城廣場的雕像。
 

聖母院。
 

聖母院街燈。
 

酒館招牌。
 

餐館招牌。
 

 

 市民不約而同地出來享受和昫的陽光﹐像要把冬日最後一點一滴的寒氣也曬走。
 

聖博德花車。
 

陣容鼎盛整裝上場的風笛隊。
  

不知名的愛裔佳麗。
 

做一天的愛爾蘭小孩子。
  

花車。
 

WestJet的隊伍。
  

陸上行舟﹖

CN鐵路的隊伍。

不知名活動巡遊道具之一。

不知名活動巡遊道具之二。

人山人海。

回鄉偶書2011 (7) - 今夜煙花燦爛

十月一日 星期六 29℃ 陰 

今天是公眾假期﹐是以約好跟叔叔嬸嬸及他們的兒孫三代同堂十一人一起喝茶。回港剛好一個星期﹐還沒有探訪叔叔和嬸嬸﹐只是跟他們通了一次電話報平安。見面前嬸嬸曾問我堂妹跟我同行的「她」可漂亮﹖堂妹佻皮地答「他」挺討人喜歡的。嬸嬸說﹐沒所謂啦﹐我喜歡就好﹐十分開明。叔叔是父親唯一的小弟(本有兩名﹐其一早夭)﹐我又是家中男丁的老么﹐是以叔侄之間的感情很微妙。

午飯地點是九龍尖沙咀文化中心餐廳大樓2樓的映月樓﹐這是叔嬸的挑選﹐也許方便大夥兒的交通罷。我們走下花園道﹐穿過獅子銀行﹐便乘地鐵到尖沙咀去。假日的中環是菲律賓的租界﹐總覺得菲藉傭工全天候開放式的社交生活匪夷所思﹐是香港都市獨有的社會面貌﹐只此一家﹐並世無雙。

在尖沙咀崇光百貨的地鐵站出口﹐因避免叔嬸等候﹐約會前半小時已抵映月樓。在樓下徘徊約二十分鐘打發時間﹐知客姐姐告訴我們位置﹐看見大圓桌一個人都沒有﹐還以為自己早於一切人等到來。待叔叔嬸嬸一家來到﹐才知道旁邊的桌子才是﹐自己的堂姊和丈夫兒女一家四口早已叫了一些東西在吃﹐兒女們忙於埋首電玩﹐我們鄰桌而坐形同陌路﹐說起來既是好笑也是可嘆。

我和T坐在一塊﹐堂妹坐T身側作即時詮譯。本來父親和叔叔的外形不太相像﹐然而多年不見﹐驚悉叔叔的笑容、聲調、神態、甚至小動作﹐竟和父親十分相近。父親患上退化症五年多﹐除了以單字表達外已失去了聽見他說話的機會。這次和叔叔團聚﹐和他閒話家常竟如重遇父親病前的模樣﹐時光驀然倒流。

除了和叔嬸聊天是一大樂趣外﹐另一個驚喜是自己竟然成為了輩份高的老人家。十八年前回港時﹐堂兄的兒子剛剛學會走路可愛極了﹐我買了合訂裝的《叮噹》漫畫要帶回楓葉國﹐侄兒還熱血地幫我拿著空盒子﹐差點不肯放手。現在侄兒也適齡進入大學﹐快要完成預科的課程。幸而自己還算長得高個兒﹐要大然可要仰著頭跟侄兒說話了。堂姐的兒子性格開朗陽光﹐女兒不喜拍照﹐是以我們所有合照﹐獨她一人「低頭思故鄉」。

午飯後我們和叔嬸一家人話別﹐T、我、堂妹三人繼續度過國慶。首次踏足香港文化中心﹐除了古玩字畫展覽﹐還有祖藉新會的書畫名家李研山的專題展覽。除了書畫﹐李的印章也頗有欣賞的價值﹐如「此生閒有余」﹐「抗心希古」﹐「取受付與相因緣﹐意與古會」和「居天下之廣居」等﹐刀法圓潤﹐章句精奇﹐餘香迴蕩。

在館裡碰巧遇上了中學同學TC﹐星期一才跟他和別的同學飯聚﹐不到一周便會他在館內不期而遇﹐堪稱有緣。只是他領著一隊學生在解釋唐三彩陶馬的妙處﹐我只在人群後跟他點頭﹐沒有打斷他說課的興致。

逛畢文化中心佯作文化人後﹐堂妹帶我們到尖沙咀K11的Holly Brown﹐然而假日遊人眾多﹐我們只好轉戰重慶大廈活方地庫的「岡田珈琲」。我們三名懶到出汁的hea人一呆便從下午茶呆至晚飯。假日什麼地方都人潮泛濫﹐難得在咖啡香氣中偷得半日閒暇。

久違了的尖沙咀魅力依舊﹐大千世界﹐目不暇及。我們如鄉巴人進城﹐紅塵十丈不可看透。

煙花匯演的時間快到﹐堂妹領著我們二人剪破茫茫人海﹐來到一處天橋之下。本來此處不失為觀看煙火的絕佳位置﹐奈何前方不遠處正在施工﹐巨型吊臂橫伸於半空﹐彷彿飛來一只橫手意欲遮天﹐奪去煙花稍縱即逝的亮麗。饒是如此我們黑壓壓的一片蒼生﹐還是佇立不動地仰視著維港絢爛繽紛震耳如雷的上空﹐彷彿暫時讓扶老攜幼的市民忘卻眼前的一切憂慮紛擾﹐尋獲二十分鐘的祥樂滿足。

回港偶書2011

1. 維港燈火 
2. 那夜﹐我們在聽依然
3. 遨遊南天佛國
4. 太平山下 
5. 灣仔晚照  
6. 傾城之戀
7. 今夜煙花燦爛  
8. 有求必應

 

路過蜻蜓

我們都是路過的蜻蜒河床的阻石秋夜的流星。也許遇合的本質純屬巧合﹐卻因為彼此渾樸原色﹐在荒蕪的空間散發出燦爛動人的亮采﹐點綴了短暫掠過的時光﹐解釋了本來目的未明的生命。哭笑都有了價值。

若你沒法為我安定

寧願同渡流浪旅程

不怕面對這無常生命

若你沒有愉快心情

來吧描述誰欠你情

黑了倦眼都側耳傾聽

讓我做隻路過蜻蜓

留下能被懷念過程

虛耗著我這便宜生命

讓你被愛是我光榮

無論誰在嫌我煽情

不笑納也不必掃興

哭　我為了感動誰

笑　又為了碰著誰

看著你的眼　勾引我的淚

為何流入溝渠

不寄望會感動誰

只怕我會比你累

愛是你的愛　不吻我的嘴

又憑甚麼流淚

愛是我的愛　若毫無價值

為何值得流淚

Encore Presentation: 追

墨

從小書法是我的弱項，英文草書習作還可說抓蚯蚓抓得煞有介事，中文習字活脫就像自己用左腳執筆而書，字體歪瓜裂棗，墨跡屍橫遍野，很詫異老師看後竟沒有怒火中燒或休克咯血﹐奇甚。小學時代討厭的科目很多，中文書法是其一。攜帶毛筆墨盒上課就如帶寵物回校那末顧慮繁多。很討厭小學生用的墨盒，盒裡的棉花曖昧如一只陳年舊襪，不知道是因為墨質惡劣，還是墨盒藏汚納垢，總覺盒蓋掀開後異味襲人，無比噁心。班上墨臭如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令我只想蹺課。那管毛筆呢，則一早給我用自來水沖得筆鋒早鈍，柔處不柔硬處不硬，等同廢物。再者﹐小學生哪有什麼名家書法可臨? 都是楷書入門的《三字經》。三年級還上大人孔月己，我是最沒耐性的了。那時候覺得中文書法不啻是一種怪異的填色遊戲，別跟我談什麼修養什麼文化，每次提交功課都是一次又一次的惡性遁環。

自問數百年前祖先輩都算出了一個書法家，自己不應如此不濟，偏偏性格如斯也無可如何。記得六七歲的時候，母親好不容易央請了一名楷書大家「黃校長」教我和姐姐中文書法。什麼蠶頭雁尾，起筆中鋒回鋒頓筆等等的技巧，校長耐心教授，學生聞所未聞。姐姐始終比較早熟，每天用心練字，頗有進境。我的習作則如枯藤纏樹雞飛狗跳﹐慘不忍睟。記不得那天我們四個小鬼(包括兩名同學﹐是一對兄弟)在黃校長的家中如何淘氣，事後黃校長竟然下了決定，不再教授個別學生只教老師。一來學生如我不一定出於自願，二來教會了老師，老師再轉授學生，書法藝術方能芬芳及遠。每次念及自己如何辜負了名師的一番心血，城牆厚的臉下也會羞愧不已。

說起書法怎能不提文房四寶? 小時候練字要不是以九宮格臨摹，要不以電話簿紙一開為二﹐併成本子，哪曾見過什麼名貴宣紙? 隨著科技進步很多人都以「清水臨書卷軸」，以水作墨，風過無痕，十分環保。2007年回國，我們在琉璃廠買了數枝毛筆，然而買了五年也還沒有開筆的機會，只可說俗人無事忙。T的一名朋友曾送他一台尚等端硯，硯緣雕功精細，松柏織影，雅緻非凡，端硯本身已是一件藝術品，怎捨得用?

雖然自己的筆跡不值一哂，然而也認識一些修為不俗的「書法行家」，沾邊也要沾上一點人文氣質來。中學同學TC的鋼筆字/毛筆字洋洋灑灑，字體恢弘古樸，當年離港蒙他親筆寫了一幅蘇軾《水調歌頭》的扇面贈我，珍存至今。來到楓葉國後，中學畢業前曾和一些土生的韓裔同學混熟，某天大夥兒到某同學家，意外發現他書櫃上的一本千字文書法習作，一手漢字寫得有板有眼，教我這名炎黃子孫汗顔。T和他的父親的書法根基深厚，只是爸爸的手現時有點抖，字體形態有點力不從心，然而風骨筆意猶存。T的鋼筆字儒雅流帥一致公認，毛筆字則還沒有緣拜睹。當然忙於羽毛球和家務之間，哪來閒暇練字，附庸風雅?

自幼喜歡極端，對書法字體愛恨分明﹐要不張旭「脫帽露頂王公前， 揮毫落紙如雲煙」的狂草，要不徽宗華麗娟秀的瘦金體，任何處於兩極之間的字體只覺不夠過癮。後來井蛙之見略有寸進，方知名家鍾褚王趙﹐顔唐蘇鄭等數之不盡﹐各擅勝場，目不暇給。前年在北京T特意購下啟功的書法帖子，也讓我多開一點眼界。

去年十月一日，T、我、堂妺三人午飯後在香港藝術館看了一場書畫展。我們三名儍瓜站在數張草書前交頭接耳解讀文意，如冬瓜大的字挑不上幾個，跟猜䛧無異。幸好館內遊人稀疏，不然我們三人如此指指點點，早被人怒目而視或亂棒轟走。回想起來也覺好玩。

 *(右圖﹕落落欲往 矯矯不群 ‧ 詩品論詩之語 吾將持以觀人 ‧ 癸酉夏日 啟功)

漂流廚房 之 火雞肉腸意粉

最近一次在來回多倫多的車程上﹐中途在京士頓進入一間連鎖店裹腹﹐二人分享了一客Jambalaya Fettuccini。微辣的肉腸﹐彈牙的蝦仁﹐充滿重感的意大利寬條麵﹐酸辣恰宜﹐雖不是什麼名廚大菜﹐然而吃得暖胃窩心﹐已值回票價。回到家裡偶爾也會想著那種味道。

周末我們在超市買菜﹐於是找尋相同的食材﹐邯鄲學步一番。我們很少買香腸類的食物﹐因市面上一般的產品鹽份和脂肪含量都高得令人咋舌。幸而楓葉國的超市有個好處﹐就是一應俱全﹐什麼食材都找得到。在肉食部巧遇以火雞肉製成的pepperoni﹐除了價廉物美﹐每25克的腸肉﹐脂肪含量只有3%﹐鹽份也只5%﹐簡直不敢相信。意粉醬懶得自己做﹐買了一瓶意大利香腸味道的醬汁﹐乾手淨腳。

本來也買了寬條麵(fettuccini)﹐然而家裡的意大利粉(spaghetti)還沒吃光﹐於是麵食臨時瘦身代替。製備方法太簡單﹐把凍蝦和凍配菜解凍出水灼熱﹐然後拌著火雞肉腸片加入醬汁內。待意大利粉和醬汁分別煮熟後便可上碟﹐再在麵上灑一點香芹屑(parsley)即成。

比較講究的朋友可以在肉腸上放點胡椒加重辣味﹐醬汁也可以加入珍珠西紅柿或sun-dried tomato提高質感。

像我這麼懶﹐這種近乎即食的意粉餐最方便。 

• 迷迭香蒜蓉羊排
• 明蝦沙律 / 青口薯條
• 香芒蝦仁炒飯 
• 火雞肉腸意粉 

夜生活

對我而言從來都是睡覺大過天。

一宿無夢，飽睡而起的快感可是千金難買。有些人餓極了臭脾氣便不請自來。我呢，則是睏得興起便會發爛渣、便會癱瘓成一灘爛泥似的軟體動物。同樣地惡形惡相、不可自制、六親不認。

唸大學和碩士的時候體力最旺盛，考試和寫論文時日以繼夜地埋首苦幹，絲毫不當是一回事。曾經一段時間，晚上一點鐘上床早上七點鐘起床去游泳，周一至周五如是，真是學生生涯的蜜月期。二十六歲時更參加了一個泳隊，星期五傍晚練習，星期六晚上和數名隊友去蒲吧，星期天大清早又練習，然後又一大幫人去吃早飯。回想那時候哪來的精力，真是難以置信無從稽考。也許辦公室就是聊齋中提及的樹妖，稍不為意便讓它把所有上班族寧采臣的精氣神魄，慢慢地吸攝得乾乾淨淨。早上環顧四周，人手一杯咖啡，一個又一個彷彿大煙沒抽夠的樣子，眾生相多麼黯然失色，就知催人老的不只歲月。

自從踏入了而立之年，已收起了夜蒲的心，現在人已不惑更嗜睡如命。有些同事有失眠的毛病，可真同情他們。白天在公司折騰還是看在五斗米的份上勉為其難，下班後回家為兒為女也算稍盡天職，忙了一整天卻臥在床上亮眼無眠，輾轉反側，真是要命。睡不好，慘過大病。

小學健康課教及，睡前忌煙酒咖啡、慎過飢過飽，生活起居有序，臥室環境合適，睡眠素質自然提昇。人大了，愈簡單的事情卻愈難辦得到。生活壓力不勝負荷，要放鬆身心談何容易? 除了修為，也是性格使然。

當我偶有難以入眠或在陌生環境度宿時﹐只要戴上耳機聽一會兒音樂﹐不久便會飄進夢鄉。自製的一個播放清單取名「Night」﹐都是一些適合在夜裡聆聽的歌曲。最常播放的十首歌曲如下﹕《暗示》﹑《路口》﹑《夜了……沒有藉口》﹑《野花》﹑《微涼》﹑《沒有你，還是愛你》﹑《天變地變情不變》﹑《記得》﹑《陌生人》和《聽說愛情回來過》。人如夜夜原是奧秘。

夜生活不一定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睡得好已夠多姿多彩。

乍暖還寒

上星期一至四天氣反常地和暖﹐陽光普照﹐竟有西岸溫哥華的氣候﹐羽絨外衣的領子都不用扣上﹐冷毛帽子手套統統可以留在家中。踏入上星期五﹐風雪驚至﹐初春似的天氣一下子又回到了北國的隆冬。周末的天氣回暖後﹐今天又飄了一天雪﹐蒼天彷彿拿不定主意﹐乍暖還寒﹐不知如何是好。

玻璃窗滿注滴汗。

長街的一角。

歪曲我視野。

在你的盲點裡寸步不移。

窗外全是北風聲音。

告別白晝的灰。

抬頭天際茫茫。

愛在週末邂逅時

很久沒有看一部能引起共鳴的電影了。星期天早上百無聊賴地在Netflix上蹓躂﹐巧遇Andrew Haigh自編、自導、自剪的2011年作品《Weekend (中譯﹕愛在週末邂逅時)》。雖然片長只有97分鐘﹐製作成本不高﹐兩名主角的對話戲貫穿全劇﹐然而冷不防被平實的故事和演出撥動了心弦﹐蕩來一些久違了的記憶和感覺。

故事圍繞著兩名英國洛定咸巿的年青人，如何在星期五晩上於酒吧宿醉邂逅，一夜情看似等閒，卻又發展出一段真摯的感情。Russ性格隨和內向，在巿立游泳池當救生員，生活圏子比較單純，離不開情如手足的Jamie和他的家人朋友，也因為彼此的生活內容訴求不乏距離，Russ像活在櫃子裏，生命一直像欠缺了什麼似的，日夜面對著四壁孤寂。Glen的性格則外向自信得多，大嗓門大動作我行我素，身邊都是同志朋友，如不倦的蝴蝶。他在一間畫廊任職，滿腹理論，看似金剛不損的外表，其實隱藏著親情和感情的傷疤。兩人因為彼此的不同互相吸引，也因為彼此思想感情上的共通點愈走愈近，不由自主。

導演Andrew Haigh 雖是剪接師出身，卻因電影成本屬羽量級，是以場面控制方面不以多角剪接的技巧取勝，而是以藝高人膽大的長篇段落敘述，要是兩名主角沒有火花或擔不住戲，Haigh的賭博便血本無歸。幸而兩名主角Tom Cullen（飾Russ）和Chris New（飾Glen）投入角色，感情發揮得恰到好處，劇情和人物的細膩躍現於畫面，這是導演成功的地方之一。劇中不乏蒲吧一夜情服用毒品床笫的情節，看來有點突兀，直率得教人動容，然而導演無意避重就輕迴避現實，完全忠於兩名主角的身份性格，手法誠意可嘉，不避世俗目光。導演曾言這部電影頗受作品《Saturday Night and Sunday Morning》的影響，入世的生活甚至洛定咸的背景都不謀而合，可說秉承英國kitchen sink drama電影風格的特色。

喜歡電影一些看似不經意的小細節，如Russ捨不得穿的新鞋子在什麼時候為誰穿上了，Glen三次離開Russ寓所時三次不同的背影和心情，GIen表明了立場握著Russ的手肘那一剎那，二人在臥室易位送上清晨的咖啡，和二人在床上佯裝向Russ父親出櫃的對話......都不是什麼驚心動魄盛世之戀的素材，然而在導演細緻的鏡頭下，都很有再三回味的價值。

電影的對手戲多多﹐也有不少讓人玩味的句子，卻沒有活地阿倫電影那末影院派和小資。對白很符合劇中主角的性格和人生體驗﹐說來自然聽來順耳﹐只不過是平凡人說著平凡事﹐像洗碗時喝咖啡時抽煙時說的話發的牢騷﹐沒有引經據典故作高深，不過是二人獨處時即興的交流，不過是生活。

現實生活不是Hollywood 戀愛喜劇。飛機啟航火車離站在即﹐不管示愛宣言何其肺腑鏗鏘﹐分秒從來不留人。願意留下的一早便會留下。沒有留下的就經已表白足夠﹐當局者如何自欺也沒用。在決定性的一剎那，我們追求的那些若然不相同，事情就這麼一目了然就這麼教人黯然神傷。命中註定的錯落，我們都是這樣學會珍惜地擁抱﹑學會不捨地放手，管它只是燃亮了一個周末還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