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2009

都忘記得起

世紀某香港電影有一名句﹕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

總括而言﹐我是一個記性蠻好的人。
很多事情﹐像電影的片段﹐都記得很清楚。
父母曾說
小時候我對環境具有十分深刻的印象。
他們
只要帶我到過什麼地方﹐就算僅只一次﹐我都會記得。
上幼稚園囝囝班﹐
我已懂得連名帶姓寫自己的名字﹐還會在紙上
大寫特寫「阿B」﹑「阿倫」﹑「溫拿」等人氣名字自娛一番。
三年級唸乘數表﹐有點囫圇吞棗﹐但都是上課那天一教就會。

唸語文及歷史特別駕輕就熟。

四年級曾迷上《唐詩三百首》﹐雖然不致於過目不忘﹐
然而唸不上兩三遍便能倒背如流。
也許小時候記性好﹐自恃天聰﹐不懂得好好用功﹐
成績都只是不過不失﹐沒有名列前矛。
現在回看﹐就算名列前矛又怎麼樣﹖
年月荏苒﹐漸漸成長﹐一些朋友愈走愈近﹐
另有一些則免不了分道揚鑣。
這種情況第一次發生的時候﹐孤獨了好一陣子。
只因太計較誰是誰非﹐想得太多。
很多事情無法釋懷。
後來慢慢發現自己的身心平衡﹐來自家庭﹑工作﹑感情﹑健康﹑友情五個重要的元素﹐就像雜耍藝人拋到空中的五個色彩繽紛的圓球﹐懂得如何投接﹐才能把它們掌握自如。有時候某一個彩球墮地﹐便要彎身拾起﹐重新來過。

五年前﹐家父被醫生診斷﹐証實患了「痴呆症」﹐
我們一家人都受到影響。
這個診斷一點也不讓人意外﹐因為祖母同樣是「痴呆症」的患者﹐
我們從小和祖母共住﹐很清楚病情轉化的種種階段。
雖然醫學昌明﹐但「痴呆症」仍然是不治之症﹐藥物只能減慢病情的進展。
每隔一陣子﹐患者所失去的生活及思維技能﹐均難以逆轉。
有時候聽到一些人漫不經心地以「痴呆症」來開玩笑﹐總覺得很無知。
當你看到家人的溝通﹑記憶和決策能力一天一天被疾病磨蝕﹐便會慢慢發現記性好﹐原來不算什麼煩惱。
就像鳳梨罐頭﹐回憶也有一天會過期。

早已經說好﹐也許一天自己會步祖母及父親的後塵。
T常笑說﹕唉﹐老了啊﹐我會很辛苦的。
我常答﹕不要緊﹐現在對你糟一些﹐習慣了就好。
明天太遠﹐及時行樂吧。
現在每月回家﹐看到書架上一本又一本父親看過的學術書籍不無感觸。
雖然親友的名字﹑
日常生活的詞彙﹑
畢生的學識閱歷﹑
珍貴的回憶﹑
甚至很簡單很簡單的起居生活細節(如更衣﹑如廁) 都忘記得起
唯獨家人的關懷和愛護﹐父親仍能默默地感覺得到。
這已經很足夠。

________________

周日名采同題作品﹕


~ 阿力仕魂的竊竊私語

~ Wordy

~ James's Secret Garden
~ Staaaaaar
~ 詩語記事本
~ 鹿米館

5 comments:

KS said...

This week's topic was raised by you? This article is very impressive.
有時候聽到一些人漫不經心地以「痴呆症」來開玩笑﹐總覺得很無知。 <-- I will not say so again.
當你看到家人的溝通﹑記憶和決策能力一天一天被疾病磨蝕 <-- This should be very saddening.
現在每月回家﹐看到書架上一本又一本父親看過的學術書籍不無感觸。<-- can imagine.

Is you dad's health okay?

Last but not least, 只因太計較誰是誰非﹐想得太多。很多事情無法釋懷。<-- often the core of many problems. Time cures, and looking back, one will find he was silly ..

lemon tree said...

即使是旁人,從細膩的行文筆觸中,亦能感受到家中有親人患病時的那份焦慮和擔憂。希望你和家人一切安好,也請好好保重,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有些事情真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曾經聽過人說,記憶可能只算是一種飄渺的形式,最終也會消失。反而真正不朽的是一份抽象的存在,比方信念、愛......會持久而永恆不滅的。

best actor said...

KS:

yeah, this week's topic was my idea, although 都忘記得起 was lifted from the name of an anthology of short stories by 林燕妮. thanks for your compliment.

and thank you for being sensitive, i hardly joke about any diseases any more. there are too many things else we can joke about. :o)

since i don't live at home, whenever i visit my parents, T and I can easily tell the difference each time. c'est la vie. all things considered, my dad is doing fine, thank you for asking. i'm more worried about my mom than my dad. but she is cooping with the situation better now.

i agree, only in time can we mature.

lemontree:

謝謝你的鼓勵。和其他的狀況比較﹐我們還是十分幸運。因為祖母患有相同的病症﹐我們都有一些經驗﹐沒有受到太突然其來的打擊。如你所說一切只能聽從天意。也寄望醫學進步﹐有一天能根治這種疾病。

對﹐記憶有一天會過期。信﹑望﹑愛歷久常新。

Fun said...

家父是一個記性得滿分的人,但臨離開前的一年記憶開始漸漸褪色,以前他每天會讀10份報紙,後期一份也不看,因為不喜歡看完但沒有印象的感覺~ 從此他沒有了笑容..

看著他.. 我很難過,難過得像鐵鎚擊心..

我不想自己經歷這種痛苦.. 我真的想在80歲時也記得憶蓮的愛情i dont know是改編自松田聖子的天使的媚眼...

best actor said...

謝謝分享。這一種慢慢離開的感覺﹐對於病者可能影響愈來愈小﹐但對身邊的家人則一天比一天沉重。我也有很多東西不願意忘記﹐但是要忘記也沒有辦法。給予和拿走﹐都不在我們的操控之內﹐但﹐我﹐很珍惜眼前的所有。寫下來﹐作為一個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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